






從現實走到鏡頭前,我花了兩年的時間摸索。
在遇見墨斯、參加演員孵化計劃以前,我自己一個人摸索了兩年多時間。兩年的時間也許不算長,但對一個始終不知道下一步在哪的人來說,已經走過了一次次期待,也承受過一次次迷惘與失望。
在那個幾乎想要放棄的時候,我抱著「再試最後一次」的心態,遇到了藤光老師。
當時的我沒有想過,這個決定會把自己帶到哪裡。只是覺得,如果真的要放棄,至少要再為自己認真一次,再爭取最後一次機會。有天回首時,可以坦然地告訴自己:我真的努力過了。


沒想到,原本以為是結束前的最後一次嘗試,卻成了另一個開始。
課程開始以前,我其實帶著很多迷惘來到教室。我知道自己喜歡表演,卻不知道究竟缺少了什麼,也始終找不到真正走進角色的方法。過去總是靠著自己摸索所累積的經驗,到了鏡頭前,常常不知道該怎麼運用。
課程開始後,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站上鏡頭前,才慢慢的發現,很多過去以為自己懂的東西,在鏡頭裡都不一樣,一個細微的眼神、情緒、動作、節奏,甚至只是一個念頭,都會被鏡頭清楚地捕捉。那些在生活裡幾乎不會被注意的細節,到了鏡頭前,都成了表演的一部分。
這培訓的半年時間中,我一直在學習,也在打破自己,以及改變那些曾經理所當然的表演方式。
表演這東西真的需要打磨,表演技巧這東西並不是聽了就會,有時明明知道要怎麼做,但站到鏡頭前卻又是另一回事。這個過程並不總是順利。有過因為做不到而懷疑自己的時候,也有過好像終於抓住了一點什麼,下一次卻又重新被打回原點的時候。
半年課程結束的時候,我依然不敢說自己已經掌握了多少表演技巧。但至少,那些曾經只能聽懂、卻做不到的事情,開始在一次次嘗試之後,慢慢留下痕跡。有些改變並不是發生在某一堂特別的課,而是在這半年的時間裡,一點一點累積,最後悄悄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。
所以,如果有人問我,這半年究竟學到了什麼,我的答案可能還是——我不知道。
不是因為什麼都沒有學到,而是當真正回頭去想時,才發現那些東西很難用幾句話說清楚。學過的技巧、被糾正的習慣、對角色不同的理解,以及面對鏡頭時的感受,都在這段時間裡慢慢發生了化學變化。
有些東西我已經說不出是從哪一堂課開始學會的,也記不得是哪一次練習突然明白的。它們更像是在無數次嘗試、犯錯與重新來過之後,慢慢留在了身上。
所以與其說這半年「學會了什麼」,不如說,這段學習讓我和半年前的自己有了一些不一樣。

有天,我偶然看見了美國演員 Jason Segel 的一篇訪談。原本只是隨意地讀著,卻在其中一段停留了很久。他談到,當你沒有那麼害怕失去一個機會的時候,反而可能表現得更加自由。那一刻,我好像突然看見了這段時間的自己。
來到浙江之後,每當有試戲的機會,我總是下意識地想要牢牢抓住它。我會告訴自己要好好表現、不能出錯,要讓別人看見自己是會演戲的。明明學習表演是為了讓自己在鏡頭前更加自由,可站到鏡頭前,我卻好像被「一定要把握住這次機會」的念頭困住了。越想做好,就越害怕做不好;越害怕失去,就越想證明自己,而越想證明自己,好像就越聽不見角色真正的聲音。
訪談裡還有一句話,也讓我記了很久:「從 Action 到 Cut 之間,盡可能地忘記自己。」
於是我開始試著改變心態,不再去想自己演得好不好,也不想鏡頭裡的自己是什麼樣子,更不再想去向任何人證明「我會演」。只想要單純的就去聽、去感受、去回應,真誠的活在當下。
緊接著,又來到了一次的試鏡,這一次,我試著不再去想自己能不能拿到這個角色,也不再把這場試戲當成一個非抓住不可的機會。我告訴自己,好好把這場戲演完就好了。
很奇妙的是,當我真的試著把「結果」放下之後,那些原本一直存在的緊張和害怕,也跟著安靜了一些。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表現得最好的一次,也不知道最後會不會得到角色。但那一刻,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感受到——原來當我不再害怕失去一個機會時,我才能擁有好好表演的自由。
也是直到那一刻,我才突然明白,這半年學習的很多東西,從來都不是為了讓我在鏡頭前證明自己有多厲害,而是讓我有一天真正站在鏡頭前時,能夠慢慢忘記自己。
不證明、不討好,也不預想結果。只是相信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,然後誠實地活在角色裡。
所以當有人再問我,這半年究竟學到了什麼,我依然很難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。因為有些東西不是被我記住了,而是在某一個甚至沒有察覺的時刻,慢慢成為了我面對鏡頭的方式。或許真正的學習,本來就不是為了立刻得到一個結果,而是在一次次被現實推翻之後,依然有些東西留在自己身上。
我想這就是這半年帶給我最重要的東西。它不是擔保我在演員的道路上能一帆風順,但它讓我在離開教室、真正投入市場後,不論面對怎樣的未來,我依然願意繼續往前走。
長夜未明,我仍在等一道晨曦
最後還是想為自己留下一點對未來的期盼。
即使此刻的我並不知道,這份期盼是否能支撐我走到實現的那一天。
晨曦從不是漫長黑夜裡遺留下的最後一點微光,而是天亮以前,最先抵達人間的第一束光。
它之所以微弱,只因天還未亮,而不是它不夠明亮。
而長夜未明,我仍在等一道晨曦。
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,我回過頭看,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曾經遙望的地方。
希望那時的我還記得,在黎明到來以前,自己也曾走過這樣一段看不見天亮的長夜。